1.從此他就是阿野
作者：
桃七七 更新：2023-03-08 10:25 字?jǐn)?shù)：1735
一
「沈?qū)④娪謩P旋啦！」
「將軍英明神武！女中豪杰！」
「有沈?qū)④婃?zhèn)國，真乃我大齊的榮耀！」
……
雪下得很大，可涌動的人群卻擠滿了京城街道，歡呼聲在我耳邊回蕩，人人都稱贊我有無限風(fēng)華。
但其實這個將軍，我做的并不快樂。
我認(rèn)為這是世人施予我的枷鎖，是一種無形的束縛。
可我偏偏無法掙脫，因為我有個固執(zhí)又偏心的父親，沈義。
我叫沈長云，是將軍府嫡女，是朝廷欽封的鎮(zhèn)國女將軍。
當(dāng)年父親從邊疆上趕回來，希望母親能生出個長子，繼承衣缽，于是給我取了這個名字。
長風(fēng)破浪，平步青云。
可我是個女兒身。
將軍府男丁稀少，至父親一輩也只出了我姊妹三人，早年喪妻的父親不愿納妾，自母親走后，就像變了個人。
若能有人帶我遠(yuǎn)離喧囂，去過閑云野鶴的日子，我一定會給他的祖墳奉上高香燒個三天三夜。
可老天爺好像有點聾，聽不到。
偏偏讓我撿回來一個野男人，還是個傻子。
所以我將這個傻子帶回家時，父親一邊呵斥我，一邊用戒尺狠狠敲在我肩上，并罰我跪在祠堂中，對著列祖列宗懺悔。
他說，「身為將軍，最忌諱的便是在戰(zhàn)場上心慈手軟，你太讓我失望了！」
說完，還不忘對祖宗們上了幾柱香，喃喃個不停。
「沈家列祖勿怪，后輩初心未改，誓死效力朝廷，為國赴湯蹈火……」
但是在祠堂中跪了三日，我始終想不明白，身為將軍不該心慈手軟，難道就應(yīng)該濫殺無辜嗎？
這將軍誰愛當(dāng)誰當(dāng)！
我心想。
但看到兩個纖弱的身形冒著被父親發(fā)現(xiàn)的風(fēng)險偷偷跑來祠堂，還給我?guī)砹宋覑鄢缘木圃阃枳樱翌D時就泄了氣。
二妹楚楚本就體弱，此時卻端著一個小碗，額間細(xì)汗淋漓，氣喘吁吁。
「長姐，先別跪了，身體重要，這是我和瀟瀟做的酒糟丸子，你不是最愛吃了嗎？」
幼妹瀟瀟別扭地別過臉，小聲嘟囔，「我才沒有刻意給你做，我只不過是……練練手罷了�！�
兩個小跟屁蟲，兩月不見，好像又長個了，女子家的嬌態(tài)已經(jīng)初現(xiàn)雛形，眸中星光點點。
和我這一身糙皮、麻木無情截然不同。
母親仍在世時，我還不用帶兵出征，她們總喜歡跟在我身后，和我一起抓草里的蟈蟈兒，爬別院的墻瓦，絲毫沒有女兒家的矜持。
豆蔻年華后，院內(nèi)有棵梅花樹，每至臘冬時節(jié)，她們兩個便喜歡采下梅花，研磨做成口脂，總想著送一盒給我，即使我從未用過這些東西。
但母親走后，父親對我無比嚴(yán)格，以至于我常年在外，和她們之間的許多事，都漸漸有了隔閡，若有若無的疏離常常圍繞著我們。
如今……倒是什么都變了，又好像什么都沒變。
她們?nèi)杂浀梦易類鄢跃圃阃枳印?br />
好吧，為了能護(hù)她們周全，這個將軍……暫且先當(dāng)著吧。
我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，我所能做的，就是我該說的。
一轉(zhuǎn)身，就看到有個瘦弱的身影躲在門外，探著頭看向我。
是那個傻子。
他被收拾得干干凈凈，五官倒是俊俏，就是瘦了點，眼中還有隱隱的怯懦。
見我看著他，他匆匆從懷中掏出一塊被捏得稀碎的花生糖。
「糖……甜的……」
難不成糖還有苦的，真是個傻子。
我郁結(jié)的心情瞬間舒暢起來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？」
「沒有、沒有名字……」
「那今后，你就叫阿野�！�
我指了指楚楚手中的碗，接過阿野的糖，然后……丟了出去。
「本將軍，不吃這種東西�！�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，像是個冰冷的器械，沒有絲毫情感。
阿野愣住了，皺起眉頭嗚咽起來，不停喊道「糖……我的糖……」
楚楚被我行為震驚了，剛要說話，就被瀟瀟拉著走出了祠堂。
「我就說嘛，長姐長了顆石頭心，不近人情，二姐姐你非不聽，讓她就在這繼續(xù)跪著吧，反正她不需要我們的關(guān)心！小傻子，我們走！連名字都取得這么隨意，真把人當(dāng)成撿回來的野狗不成！」
她很生氣，也很失望，更多的是難過，我聽出來了。
阿野踉踉蹌蹌?chuàng)炱鹆颂牵瑴I眼汪汪看著我，猶豫了很久，還是被瀟瀟拖走了。
「長云，你要記住，你是個將軍�！�
父親沉厚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。
他杵著拐杖，一只殘腿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。
是他多年前在戰(zhàn)場上婦人之仁的下場，所以他不希望我步他后塵。
但我并不覺得感動，他對我的施壓已經(jīng)遠(yuǎn)超過了關(guān)心的范圍，甚至達(dá)到一種極其復(fù)雜的強迫程度，讓我覺得壓抑難忍。
看到三人離開，他也終于不再躲在暗處觀察，周圍的氛圍漸漸凝固下來，我的好心情被一掃而光。
言外之意，我不允許有強烈的情感，無論是對陌生人，還是對家人。
我知道，若我接過了酒糟丸子，楚楚和瀟瀟也許會受到輕微的責(zé)罰，無非是面壁思過，或者禁足將軍府。
但若我接過了花生糖，第二天就能看到阿野落地的人頭。
于是，在他們心中，我又當(dāng)了一次壞人。